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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位置:袁宝华企业管理金奖—刘玠—评价刘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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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玠与共和国钢铁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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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玠,中共中央候补委员、中国工程院院士。中国钢铁工业协会副会长、鞍钢集团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钢铁工业信息及自动化推进中心主任。 他是双料:在管理者面前,他是专家——中国工程院院士;在专家面前,他是管理者——鞍山钢铁集团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把两种职能集于一身,而且做到顶尖的程度,我很想知道他到底凭了什么? 绝地风光才美妙 再次采访刘是在2004年5月的一个下午。他一向低调,不喜张扬,仅仅出于礼貌接受了我的采访。谈完话,我俩一起走出刚刚装修完的鞍钢科技馆。在台阶上,他弯腰捡起一个烟头,随即又捡起一个,嘴里自言自语地说:这么干净的地方,怎么会把烟头扔在这里……他抬眼四望,寻找垃圾桶。 这让我心生感触。以他钢铁巨头的身份,他对那两个烟头完全可以视而不见,或者吩咐身后的服务员,把烟头捡走。但他偏偏自己弯下了腰。这就是刘。 刘是1994年岁末来鞍钢的,也是在科技馆,他在中层干部会上发表了简短的就职演说。会一散,人们私下里开始犯嘀咕,说鞍钢一向往外派干部,现在弄一个武钢的副总给我们当头,行不行啊?还有人调侃说:这个人不知道害怕呀,鞍钢都这个熊样了,你刘就能拯救鞍钢?! 1997年11月,刘入选中国工程院院士,评语里的这段话概括了他在武钢工作期间的业绩: 刘同志长期从事冶金工业计算机控制系统和数学模型的研究与开发工作,是我国冶金工业计算机控制领域国家级“有突出贡献的中青年专家”。他创造性地在武钢一米七轧机系统研究开发了许多新的过程控制模型,主持并参与了一米七热轧机计算机控制系统的更新换代工程,研究开发的成套软件具有90年代国际水平,投产成功后获得巨大经济效益。该成套软件被著名的ACE公司购买,享有国际声誉。在热、冷连轧机轧制新钢种的数学模型研究开发中,也取得突出成就。对冶金工业计算机控制系统有很深造诣。在主持和参加武钢、太钢等十多项重大计算机控制工程中,取得了多项重大的创造性的研究成果,先后获国家科技进步特等奖、一等奖各一项;三等奖两项;省部级特等、一、二、三等奖十余项。被北京科技大学聘为兼职教授,协助指导多名博士生和硕士生。 许多年后,刘的同事对他当年选择来鞍钢还是心有疑问:以他当时的人气,他完全可以踏上仕途的红地毯,干吗非要去鞍钢遭罪? 1994年的鞍钢令人沮丧。这个号称有50万之众的超大型钢铁企业三角债缠身,连买煤钱都掏不起了。没有煤就得停了高炉,高炉一停,整个鞍钢就会发生恶性多米诺骨牌的连锁反应。 在北上鞍钢的路上,刘是很清醒的:鞍钢在计划经济时代染上的各种痼疾,不是下一两副猛药就能根除的。搞不好,这个被誉为共和国钢铁业的“长子”很可能夭折在他手里。 如此说来,1994年的刘一上任就站在了崖头上。不过,此人偏偏就喜欢绝地绝境,他相信绝境会把人托升到一种大境界。 他有过绝境的体验。还是在1974年,国家从武钢选派了几个人,先是恶补了一段日语,而后派到日本东芝学习计算机。那时,计算机刚刚问世不久,对中国人来说神秘有如天书。任教的日本老师宫崎保昭又是个不苟言笑的怪人,每天只布置看书,而后让学生给他讲课。学生们“抗议”说:有这么教书的吗?宫崎保昭说:我就是这样,教美国人、德国人也是这么教的。 刘回忆说,那是一段鲜见的学习体验,初始的感觉几乎是绝望的。面对崭新的计算机编程语言,人仿佛在雾里行走。理解的是单词,理解不了的是单词连接起来的意思。他们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累得只想哭。一次,一个同学离开宿舍开门时,心神恍惚中以为是去见教师,竟习惯性地先敲了敲门。一个月后,宫崎保昭放狠话,说你们这伙人不堪教育,或许我应该建议你们政府,换一批教授副教授来学习。这番羞辱式的语言非但没有吓阻刘和他的同事,反倒激起了英雄欲。又过去了两个月,宫崎保昭从刘身上最先发现了变化。这个最初连日语都绊绊磕磕的年轻人,居然可以用熟练的日语诘难老师了。一个天气晴朗的上午,宫崎保昭首次使用了微笑,他说:好比飞机,你们如今已经飞离了地面,至于能飞多高,那要看你们日后的努力了。 这段求学经历对刘来说是刻骨铭心的。他由此明白,绝地风光是美妙的,平庸者视绝地绝境为末路,渴望成功者看到的却是机遇。 上任之初的刘,有一种扶大厦于将倾的使命感和悲壮感,却从未想过失败。他说鞍钢是共和国倚重的钢铁巨子,有几十万工人指望她吃饭,不允许我失败,作为领导者,我甚至不能带出沮丧的情绪,哪怕一点点。 鞍钢的冬天丑陋而枯燥,这个在上海长大的安徽人开始很不适应,包括北方的吃食。刘喜欢古典音乐,在这里他听不到一场像样的音乐会。但是在他心里,激情之火正在燃烧。一连数日,他蹀躞在自己的钢铁“王国”里:车间、矿山、医院、学校、设计院乃至幼儿园。方圆数百里哦,子系统数十成百。早晨7点钟,他站在厂区门口,看上班的人流汇聚成奔腾的大河,把厂区的中央大道灌得满满的。他承认,那一刻他想到了一首老歌:我们走在大路上……豪情从心里油然而生。但这景象带给他更多的却是压力和焦躁。用现代眼光看,鞍钢所谓的50万产业大军本身就是一个败相。可是,未来的出路在哪儿?谁来管他们的就业和吃饭问题? 思考是沉重的,如山的问题几近无解。这个生性乐观的人知道自己遇到了有生以来最大的麻烦。他思绪如麻,行踪飘忽不定。早晨还在炉前,午饭却吃在了几十里外的矿山。有时,他会在生产线上长久驻足,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有时他也会即兴找个工人拉呱,说点家长里短。不过这注定不是他的长项,三五句而已。他虽然没架子却不苟言笑,不像有些工农干部,靠拍肩膀说粗口就能迅速和工人打成一片,被群众看成是自己人。他不行,不会这个。工人对他总是很拘谨,他也没办法。 让很多人没想到的是,这个看上去很儒雅的人,挺敢下刀子。一次厂区门卫擅自离岗,让他撞上了,当即勒令下岗。另一次,接货的客户反映说,一块钢板上发现了脚印。刘较真说:查!结果一个车间主任被免职了。这两件事在厂区掀起了波澜,引发的议题一是制度管理,二是质量观念。与此同时,刘让宣传部派人去了长春一汽。一汽曾经是鞍钢的老客户,后来给弄丢了。去的人到处走访拍片子,话题就一个:为什么不买鞍钢的钢材?一汽的老工人把鞍钢的板材和其他厂家的板材放在一起,说你们自己看,你家的钢板有毛刺儿,连家雀都不敢落,怕扎脚。出访组回到鞍钢,跟刘请示:片子都是埋汰鞍钢的,还放吗?刘说:放!放给所有的职工看。 那个流火的夏天,一场“客户就是上帝”的大讨论在鞍钢展开了。 洗脑子——这是刘精心打出的第一张牌。他认为鞍钢的落后首先是观念的落后。 此前的鞍钢,没钱朝国家要,生产的钢材则由国家包销,由此自谓“钢老大”。说客户是上帝,我们是什么?鞍钢人就是拐不过这个弯。由计划经济喂养大的鞍钢人,有的是甲方的霸气,没有的是服务“上帝”的乙方意识。这场蔓延到车间的大讨论,让“上帝”在鞍钢安了家。 鞍钢在变化。厂区里一些杂乱无章的小房扒掉了,代之而起的是一片片绿地;门卫实行了严格的检查制度,即使刘进厂门也得主动出示证件(往昔那些个内外勾结的蟊贼因此而断了财路);现代管理理念渗透进每个角落每个细节,连厂服着装都有具体规定……这变化有如一株枯败的老树绽放新叶,鞍钢人于沮丧中看到了一线生机。 在死亡中诞生 终于到了这么一天,刘觉得时机成熟了,在大会上宣布:对鞍钢的设备进行根本改造。他说:在全球经济一体化的今天,鞍钢不改造,只能是等死。 鞍钢设备太老了,老得令人伤心,且是万国造,美国的日本的德国的前苏联的。在厂区随便捡个螺丝钉,没准就是资本主义早期工业的产物。 鞍钢新轧--蒂森克虏伯合资热镀锌生产线 可是钱从哪来?不要说将老设备全部淘汰,就是动一个局部,也得千万计。而刘接手的鞍钢已经被三角债拖进了泥潭,几个活钱只能凑合给职工发工资,说改造简直是谵语妄言。 钱把刘愁死了。没钱,多么绚烂的改造计划都是纸上的。没钱找银行,这是个老套路。但有人放话:没钱是个死,没钱贷款也是个死——被贷款的高息拖死。何况那会儿鞍钢还欠着银行一屁股债,银行对这个几近瘫痪的钢铁巨人是斜眼睨视的,不时就派人来鞍钢催债,刘哪好意思再迈银行的门槛? 没有谁指望奇迹发生。你刘是神人吗?能点石成金吗? 在度过无数个不眠的夜晚之后,刘突发奇想:能不能借助现代股份制度,把鞍钢的固定资产盘活?鞍钢毕竟是有过辉煌的老企业,品牌是钱;鞍钢是大家大业,纵然设备老旧,倘若盘活也是笔大钱。主意一经产生,操作就是技术层面的问题了。 1996年的夏天,刘带领鞍钢人成功地突围了。鞍钢把属下包装一新的新轧钢公司拿到香港上市,资本一下子扩充了26个亿。那年春节,鞍钢家属区的爆竹声响得跟排子炮似的,而刘却是别样一种复杂心情:看着打扮一新的“儿子”上路远行,他高兴,但他不敢回头,因为家里大都是些破烂了。 技术和设备改造这场大剧就这样拉开了序幕。刘上来就搞了个“平改转”——平炉改转炉。这算不上刘的创意,国内很多厂家都这么干了。刘的灵思在于——他在党政联席会上这样发问:别一提转炉就想另起炉灶,为什么不能就地改?改转炉也改连铸,省一大笔钱啊。会场就嗡嗡起来,大家承认这是个极具想像力的方案,只有刘才想得出来。问题在于,这种配套改造工程对厂地的空间要求非常苛刻,原地改造有多少可行性?很多人说不行,刘说怎么就不行?有人说要是行,别的厂家都这么干了,谁不知道省钱省时?刘说:我们就是干别人干不了的。 讨论到后来,大家宁愿相信他是对的。他是工程专家而不是空想家,他的很多鬼点子或许更能体现他的才华。 失败连着失败,沮丧连着沮丧。有时都觉得无望了,但刘咬定不放,技术人员只好戴着镣铐跳舞,这情景犹如在一片荆棘地里找路。终于有这么一天,当技术人员把又一个新方案拿到刘的案头,他看完后笑了,说我看行。 不停产,改一座转炉停一座平炉,连同连铸工艺,相继建起了6座一百吨的转炉,实现了全转炉全连铸。只这一项,每年就降低成本11个亿。至于花钱之少,说出来令很多同行咋舌。一位兄弟钢厂的总工在参观了他们的“平改转”工程后,连声惊叹,说建一个钢厂得花50个亿,你们相当于建了两个钢厂,总共才用了5个亿,简直是奇迹! 鞍钢的神话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1997年春天姗姗到来时,刘雄心勃发,调集各路精英,决心投建一条世界一流水准的热轧生产线,取名“1780”工程。这项工程并不为当时国内的钢材市场看好,有人侧目:这个人疯了吗?一大笔投资啊,轧出的钢材卖不出去怎么办? 这是刘的大手笔,几乎是倾囊而出,一场豪赌,鞍钢是死是活就看这一下子了。 实际上,“1780”工程的国际招标谈判早在1995年就开始酝酿了。有一次刘去北京开会,同行们纷纷询问刘,说你打算花多大价码引进热轧线?刘说40个亿吧。同行说谁谁刚引进了同样的生产线,花了80个亿,这是国际市场的标准价。刘说别人花得起,鞍钢花不起。80亿的投资要收回得七八年,鞍钢拖上七八年没准就死了。 这是典型的刘“逻辑”:以我为主,才不管要价多少呢! 1995年春天,前来投标的德国人、意大利人和日本人,把鞍钢的东山宾馆住满了。刘决定货比三家,让集团副总王明仁找他们一个一个地谈,一个细节一个细节地谈。这是一场马拉松式的谈判,双方比智慧更比意志和韧性。东山宾馆的草坪由绿而黄,由黄而枯。当第一场大雪悄然飘落,谈判结果还是没有浮出水面,而此时鞍钢光图纸就出了好几吨。德国人私下承认,这是他们遇到的最难缠的谈判对手。 适逢新年,浪漫的意大利人对整天枯燥的谈判有点熬不住了,说轻松一下。王明仁说行啊,于是就休会就喝酒。酒精点燃了气氛,意大利人唱起了《我的太阳》。德国人不甘寂寞,接着唱起《蓝色多瑙河》。日本人嘀咕了好一会儿,将一首《拉网小调》唱得很伤心——他们本来志在夺标的,价格一降再降,鞍钢人就是不松口。轮到中国人唱了,王明仁问大家唱什么,大家合计了一下,唱起了一首老歌:《团结就是力量》。唱到那句“向法西斯开火”时,有人咬耳朵:巧啦,二次大战的法西斯轴心国都在这儿呢。 又一个春天到来时,德国人和意大利人告退了。鞍钢和日本三菱公司进入实质性谈判。日本人就工程的软件部分拉了一个价格单,凡是认为中国人干不了的,就把价格抬高。他们或许认为,这是敲竹杠的最后机会。 刘就在这个时候出马了。他甩了翻译,直接操日语,一口地道而娴熟的日语。日本人感觉不妙,私下里问,得知刘早年去日本专修过自动化课程,知道坏了。刘的霸气是显见的,点着报价单,说这个我们自己干,那个我们自己干。更让日本人想不到的是,留给日方项目的总造价,让刘拦腰砍去了一半。日方一个项目经理当场哭了,是气极而哭?还是觉得窝囊? 刘谈判的精明在于,他会留一点赚头给对方,对方会觉得弃之可惜,接了又没大便宜。 胡锦涛总书记视察鞍钢 谈判签字后,1998年的大年初二,刘就飞到了日本大阪。鞍钢派去的计算机编程人员有百十号人,昼夜不停地会战,每个程序都需要刘当场拍板。为了省钱,王明仁把伙食费压到最低。技术人员向刘诉苦,说过年了,不能改善一下伙食吗?刘问大家想吃什么,大家想了好一会儿,说买点咸菜吧。刘的眼睛湿了。那天王明仁跑到一家超市,买了一大袋子咸菜,把日本店员买傻了。 “1780”热轧线仅用30个月就建成了。参与投建的日方技术人员酸溜溜地表示钦佩,说建这样的生产线,国际记录是36个月,鞍钢是北方城市,还应该增加6个月。至于投资,由于全部硬件设备和大部分软件系统都是国货,只用了43个亿,比国内企业引进的同样生产线的投资额整整少了一半。也算生逢其时,“1780”刚一投产,钢材市场的价格一路上扬,一天的利润就是1000万。也因此,有人说“1780”生产线是“印钞机”。 按刘的习惯叫法,“1780”是“混血儿”,后面诞生的“1700”才是“亲生子”。厂里来人参观,他会认真地向你建议:“1700”一定要看,那是我们自己的知识产权,这不一样。 “1780”刚建成,刘几乎不容大伙喘气,建议再建一条世界一流水准的“1700”热轧线。从设计到施工,全都自己来。这是极具魄力的设想,在国内尚无先例。不少人对此存疑,说鞍钢刚走出一条与国外技术合作的路子,有必要一下子扔了洋拐棍吗?几十亿的投资啊,万一技术不能过关,谁来承担这个责任?你刘吗? 风险是有的,刘不糊涂。但他另有一番战略层面的考虑:一个大型企业单靠引进,没有技术创新的能力,落后将是永远的。这就是刘。在“1780”带来的如潮的掌声中,他没让自己有稍许的得意,立即挑战下一个目标。就像演员之于角色,运动员之于夺冠,令刘激越澎湃的目标永远是下一个。他的另一个考虑是,市场荣衰不定,当市场看好时,必须抢占先机,赚个盆满缸满。 尽管想法是深思熟虑的结果,在党政联席会上,刘还是以极大的耐心说服大家。他知道一件事情想要做得好,光有决策人的积极性是不行的,甚至是危险的。十月怀胎,一朝分娩,他相信过程是必要的。有时意见不一致,会开不下去了,他就适时宣布休会。这期间他频繁地和班子成员沟通,交换意见,寻找自己的支持者。当然,他更注意倾听来自反面的意见。他相信并小心地维护多数人的原则,哪怕为此削弱个人的权威。他还把专家请进党政联席会,这种类似“专家听证会”的方式,强化了专业分析,使决策的天平巧妙地滑向刘。 据说,在“1700”热轧线投产试车那天,刘很激动。他走到前台,亲自检查试车前的各种准备工作,包括每一个仪表都仔细地看过,而后亲自下达试车令。其实,这个差事刘完全可以交给别人干,一旦试车失败,他还可以保留批评权,免得有人朝他那顶“院士”帽吐唾沫。但他不,他要自己来。或许他认为这是个历史时刻,他应该站出来。在一片静寂中,刘向静卧在车间里的流水线投下最后的一瞥,而后轻轻说一句:开始吧。看到模拟钢锭顺利地通过了流水线,在场的人把巴掌都拍疼了。 2000年11月30日,记者当日发给各地的新闻是:我国第一条自己设计、具有国际先进水平的热轧生产线在鞍钢诞生。 这条消息给21世纪初年的中国钢铁业带来了喧哗与骚动。时隔不久,鞍钢党委授命高级工程师蒋甚言率一队人马,在大连高科技园区七贤岭组建了自动化有限公司,专门卖技术。鞍钢成交的最大一笔热轧线技术合作合同,一下子就卖了二十多个亿。 从前傻大粗鄙的鞍钢,现在不但产品热销国内外,而且可以卖技术了,叫人怎能不感动? 直到这时,人们才领略了刘的战略用心:引进是改造,但改造不能全靠引进。通过改造带出一批高素质的科技队伍,企业才能保持不衰的活力。 成功者的桂冠用荆棘编成 改革是配套工程,这情景有如改换了主机,必须同时置换它的附属设备一样,否则就玩不转。第一步既已迈出,紧跟着就要迈出第二步。即使作为改革旋涡中心的刘,也时常感到突兀和惊愕。就是说并不是每一步改革都是事先设计好的,他只是顺应市场经济,顺应现代企业的要求,一步步地摸石头过河。过后回头看,鞍钢已经跑出很远了,有些改革甚至违背了改革者的初衷。 “1780”热轧线竣工之前,5名一线的技术人员突然一夜之间集体跳槽,这等于炒了刘。刘震怒,指责设计院领导:你们怎么搞的?设计院领导有苦难言——市场经济,有奶便是娘,凭你鞍钢这点破工资,能把人才拴住吗?流传在鞍钢的一则笑谈是:跑去加拿大多伦多的技术人员,可以组建鞍钢的第二个设计院。 人才之战的硝烟已经蔓延到鞍钢的大门口。每隔一段时间,就有外地人来鞍钢,把招聘广告登在报纸上,贴在鞍钢厂门口的电线杆上。有些猎头公司更显神通,会在深夜把电话打到某个高级技术人员的家里,上来就开价,直到你耳热心跳。一位分公司的副总就是以40万的年薪被一家民企挖走的。 道德有时是靠不住的。不能什么都指望道德。 鞍钢的年薪制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出台的。与国内同行业相比,鞍钢的年薪一点不显出格,需要羞答答才能出口,但毕竟翻了几番啊。 与年薪制同时出台的是裁减计划。国外同鞍钢规模相当的钢铁企业,也就万把人,鞍钢主体企业就有十几万人,建现代企业,不裁人行吗?应该说刘的裁减计划是保守的,规定届满30年工龄和50岁的人,按照自愿原则,可以离岗回家,每月领一笔居家费。但在执行过程中,个别单位出现一刀切现象。有人就骂刘,说好不容易盼来了年薪制,却把他们撵回家了。还有集体上访的,去沈阳去北京。这让刘很头疼。 高处不胜寒。刘纵然有一肚子苦水,又跟谁诉说? 哪个国企老总没挨过骂?尤其在辽宁。要么放缓企业现代化的进程,要么裁员减人,准备着人家骂娘。这是刘一类角色必须面对的两难选择。从一定意义上说,刘也是牺牲者。 但有些事,让刘真的很伤心。一次有人写信告他,说刘装修房子花了70万,奢华得很。 我为此专门造访了刘的家。 事实上,刘住的是公房,所谓装修,也就是让公司房产部门简单维修了一下,无非是补补地板——还是当年日本人的地板,很多地方都塌陷了;墙壁重新刮了大白——墙皮都脱落了;院子里安了个防盗门——很多老干部都安了。总之说到天也就是花了一两万块钱。这座有一把年纪的日本小楼就像素面朝天的老妪,有的是沧桑和窘迫,没有的是富贵和堂皇。客厅也就十几平方米吧,沙发和茶几都是老式的,墙上除了一张刘和国家领导人的合影照,别无饰物。抬眼四望,找不到现代装修的半点痕迹。我倒是一眼发现了对面屋里的缝纫机,也是有年头儿的老古董了。将这样一栋破房子作为中央候补委员、鞍钢集团老总的官邸,我既为共和国骄傲,又为共和国害羞。须知,刘的国际同行给他标出的身价是年薪千万啊。 2000年岁尾,当第一场大雪降落鞍山,鞍钢第四届职工代表大会在科技馆召开了。7时3刻,一辆黑色“奥迪”碾雪而来,车门开处,是一身灰色工装的刘——除非礼仪需要,他平素很少扎领带着西服。 前三次职代会给刘留下的回忆是苦涩的。代表们以无记名投票的方式评议公司领导成员,他的名字总是在后面两三名的位置上徘徊。有一次到会700名代表,他竟然丢了50多票。坐在主席台正中的他,真有些汗颜了。谈判时他可以将对手逼入夹角,但这是神圣的职代会啊。他显然不愿意看到台下有那么多人不赞成甚至反对他。 拥有自主知识产权的鞍钢“1700”热轧生产线 上午是述职报告,下午是行政工作报告,报告人都是刘。 坐在刘身边的闻宝满不时地看一眼刘,心里激荡着不安和自责。民主评议之前,这位精明而富有良知的工会主席按捺不住了,他说:“我以大会秘书长的名义,请各位代表允许我作个临时发言,主要讲讲对领导班子成员的看法和意见。这个议程是没有的,是我1分钟之前的决定,如果讲错了,我个人负责。” 会场静默无声。闻宝满继续他的讲话:“大家知道,刘来鞍钢7个年头了,此前我们搞过3次民主评议,结果不说了,我只想问一句:这样对刘公平吗? “刘是南方人,为了工作,把年近八十的老母扔在了上海,女儿也在南方读书,只带了老伴来鞍钢,老伴为此把工作都丢了。他在这里没有一个朋友亲戚,可说是背井离乡。每个在他身边工作的人都知道,这7年里,他没有周末星期天,没有节假日,为了鞍钢,可以说尽了他的最大努力。你们都说我闻宝满关心职工利益,每年给我的票数最多,可我给职工办的好事,哪样不经过刘点头?我给职工花的钱,哪笔不是刘批的?好人让我做了,有些不明底里的人却骂刘,说他不关心职工生活,这公平吗?是的,刘同志也有缺点,比如爱瞪眼睛,批评人不拐弯,经常让人下不来台。在班子会上,我们都交换过意见,他说了,他改。每次职代会提的意见,他都认真记在小本子上。他的真诚态度连我都感动。所以,我衷心希望这次职代会能评出一个公正,这是对鞍钢的历史负责。如果我的话错了,请大伙把反对票投给我。” 闻宝满话音落下,会场静默了一会儿,接着爆发出掌声。坐在前排的几个女同志低下了头,擦起眼泪。 评议结果,安徽人刘的票数第一。 此次去鞍钢,工会干部告诉我,2003年的职代会上,刘的评议票数还是第一。但给我的感觉是,刘的压力更大了。他这样向我表达目前的心境:东北要振兴,作为东北钢铁业的龙头老大,我在想,鞍钢能为东北振兴做些什么…… 鞍山钢铁公司是中国特大型国有企业,坐落在辽宁省鞍山市。 鞍山地区铁矿石资源丰富,已探明铁矿石储量约占全国储量的四分之一。中长铁路和沈大高速公路穿越市区,经由大连港、营口港、鲅鱼圈港连通海内外,拥有便利的交通运输条件。 鞍钢的前身是鞍山制铁所。1948年鞍山钢铁公司成立,翌年7月9日在废墟上开工。 建国以来,鞍钢为国家的经济建设做出了巨大贡献。1949-2003年,累计实现利税近900亿,上缴税金750亿,相当于国家对鞍钢全部投资的13.5倍,并向全国冶金行业输送技术人才5万余人。 1995年以来,鞍钢按照“改革、改组、改造、加强企业管理”的要求,不断深化企业改革,进行大规模技术改造,走出了一条“高起点、少投入、快产出、高效益”的老企业技术改造的新路子。 建精品基地,创世界品牌,是今天鞍钢人的经营理念和不懈追求。计划到2005年,鞍钢的技术装备将得到全部更新,初步形成以生产汽车和家电用钢、冷轧硅钢、船舶和管线用钢以及高速重轨、高档石油管等高附加值产品为主的钢精品基地;到2010年,鞍钢的汽车板、家电板、造船板、冷轧硅钢片等主导产品国内市场占有率将达到30%以上,生产成本居于行业领先地位,主要技术经济指标和环保指标达到世界先进水平,并拥有自主知识产权的核心技术和科研开发能力,成为具有国际竞争力的世界一流钢铁企业。 (综合报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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